一個普通香港醫生的興衰史:命運的永恆嘲笑


最近香港有兩名醫生分別搞到滿城風雨,一個係康宏曹貴子,另一個就係最近誤殺罪成的DR美容集團創辦人周向榮。

兩人共同之處,就係本身已經係醫生,相信雖非大富大貴,但起碼肯定過著優渥的中產生活。

然而,可能係際遇加上個人野心,以及與普通醫生缺乏 (或在多年醫學教育與訓練刻意壓抑) 的商業頭腦,各自在不同範疇創出一番驚人事業而攀上人生高峰,卻又同樣地狠狠摔下來,後者甚至到萬劫不復地步。

先唔講曹貴子,因為太多版本而且係個Live issue。而DR周向榮經歷的個人榮辱興衰,固然最終始終係個失敗者,卻引人入勝得可以拍電影,戲劇張力可能不亞於前兩年荷李活的《華爾街之狼》。畢竟,都係一個平凡人成為暴富Rags to riches,卻又埋下自己的失敗伏線而最終陷落的故事。

 

被控誤殺,周向榮在高等法院庭上曾提及自己的創業經過。1979年香港大學醫學院畢業後,一直任私家診所醫生。雖然話「平凡」,周向榮未必係醫生行業內的明日之星 On track做星球人名醫,但其實以社會標準,做得醫生已經係高高在上的專業人士,月入十幾二十萬應該都唔係太困難,尤其在80-90年代的香港,醫生律師等「發三師」本身就係社會精英,不愁收入。


創業契機係1994年,已經做咗15年醫生,三十幾四十歲的周,因為自己有皮膚敏感,而自製護膚品同藥膏,有病人建議周將呢D藥品正式生產「發大來做」。

審時度勢的周向榮,終於在1995年正式開公司添置工場,製作護膚品生產,個Brand就叫「DR」,後來他解釋,意思係Dermal rejuvenator(肌膚再生)。當然,亦有其Doctor簡寫的含義,暗示其產品背後的醫學專業及權威。原本,周向榮只係想做個製造商,大概好似藥廠咁。

然而,唔知係好彩定唔好彩,命運驅使周向榮最後係做直接對客的美容集團,而且仲好好賺。

周向榮在庭上作供時話,在香港最初找不到護膚品的銷售渠道,所有自己開美容院散貨:

好似一般創業者咁搲晒頭,唔知點賣,惟有自己開美容院賣返自己嘅產品,美容院好細賣得好少,不過經過時間累積,好嘢係有人發現嘅,之後越賣越好,美容院一間一間咁開落去。

 

1995年到2005年十年間,周向榮將重心放在DR,而無需靠本身醫生執業來維持收入。畢竟,睇病人係賣時間,一個醫生自己「睇得幾多症」? DR生意越做越大,無論賣美容服務定藥膏,係一大班人幫你賺錢而且係錢搵錢,同醫生執業自己一個賺取診金的「體力勞動」,係兩個世界的差異。

到2009年,周向榮甚至同外商合作,成立更High End的亞太幹細胞科研中心(APSC),業務做到好Pro,例如有血幹細胞的儲存服務。普通人聽完都好可能唔知咩來,反正都係昂貴的醫學產品。

無論係自由行的其他原因都好,眾所周知香港近十年經濟數據好到一個地步,係對於好多美容/零售等消費類公司遍地黃金的年代,租金又未貴到離譜,但消費者又好肯使錢,錢太容易賺。

終於,2012年,DR在香港已經有38間分店,有800個員工,有廠有實驗室,並且同年準備申請上巿做IPO。而上述的Spin-off公司APSC年收益亦以億元計算,當時周亦打算待DR上市後,再將APSC業務分拆上市。



周向榮風頭一時無兩,回想當初在診所做醫生日日睇症收一百幾十診金做微觀嘢,如今則管理幾百人的醫學美容王國,睇Big Picture睇大數,並且敢於走在醫學科技尖端,簡直「敢叫日月換新天」。

本來,周向榮將成為2間上市公司大股東兼主席,身家隨時以十億計。

本來,周向榮從一個寂寂無名的普通醫生,一躍成為革命性的醫學美容富豪。

人生哪有這麼多本來與假如。

 

在2012年10月,大概在周向榮忙於準備IPO事宜時,DR卻爆出香港歷史上最嚴重的一宗醫學美容事故,造成一人死亡、兩人殘廢,而往後發生的一切已經是歷史了:周向榮作為集團話事人兼實際上的CTO,與前線醫生與技術員一同被捕起訴。

在歷時超過100日的法庭審判中,證據顯示周向榮確實極具生意及銷售頭腦,他孜孜不倦地教導職員要了解顧客的背景,要令顧客覺得DR真心關心他們。並以DR獨步的「明數人/暗數人」推銷手法及會員Referral計劃等,並激勵員工大喊口號「DR之女無窮人!搵錢要用腦用心神!」 領導員工頻頻爆數,令員工又賺取高收入,DR又賺大錢。案中死者丈夫透露妻子曾在在DR花過百萬,而另外月入僅7,000元的一位清潔工則曾經支付7萬元購買案中出事的CIK療程。其銷售「能力」可見一斑。

終於,事隔五年在2017年冬天,現年62歲的周向榮被判誤殺罪成,監禁12年。從商業王國的寶座,一摔到關押重犯的監獄。除非上訴成功,否則出來後可能已經係個74歲的老人,可謂萬劫不復。

對於受害人及他們的家屬,如此判決結果可能係無補於事,但起碼總算有個交代:一個罔顧顧客安全的美容集團裡,事件的始作俑者與前線執行者受到法律制裁,可謂罪有應得。

而周向榮本來係一個普通香港醫生,假如佢無皮膚敏感,假如無個客提議佢發大來做自製的藥膏,假如佢無開DR,假如無做醫學美容,假如無咁搏命搵錢而推這些未經證實安全性的療程,或者周向榮依然係個普通平凡的香港醫生,但起碼今年冬至可以在家中度過。

或許,這位普通香港醫生的個人榮辱野心興衰史,伴隨而來的是短暫的美夢,緊隨的卻是命運的永恆嘲笑。

 

SJ結語

真係「如果命運能選擇」。SJ團隊無意落井下石,也非常同情受害人及家屬,但不得不驚嘆周向榮的經歷,充滿人性本善 vs 人性本惡,進取 vs 貪婪等的辯論。好與壞的分隔,往往只係一條模糊界線。如此糖衣包裝的人生陷阱,極危險,不得不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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