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人「跑大陸」的荒涼感 荒謬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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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80年代起,香港人已經開始北上搵錢。

以90後的父母來說,除非是像大學教授的專業人士,否則80年代至今,

普遍來說「跑大陸」的人,即使無任何學歷,都開了工廠做了老闆,正路計應該「上晒岸」,幾層樓渣手。

 

相反,留在香港的的人,繼續打工,但多年來碌碌無為,到了五六十歲的 「知命之年」

還為了卑微的人工,依然在公司被老闆bossing around。

 

當然,帶返個頭盔,加返個disclaimer:留在香港也不少人發左達,去大陸都大把被人扼晒成副身家。

但普遍來說,過去幾十年,大陸簡直係冒險家的樂園,以香港人身份,憑著國際視野及香港的經驗,在大陸大把錢賺。

那個年頭,是《國產凌凌漆》那種黑暗餛飩的年代:與甚麼書記劈酒唱K堆茅台送「禮」換批文的年代,是個暴利年代。

只要你有膽量,無需太多商業頭腦,已經夠你賺到開巷。

 

近年香港人心思變,政治思潮風起雲湧,年輕人視抗爭如常態,某程度是因為缺乏向上流動的希望,缺乏了「發達」的夢想,因為遑論發達,大學生月入HK$15,000,創業開鋪等於幫業主打工,而且為了少少微利,卻隨時傾家蕩產。對年輕人來說,買樓已經是天方夜譚的事,更不用說發達。 很多人心目中,這是個無希望的年代。

 

在80, 90 以至千禧2000年代,稍為上進的香港人,肯去大陸開廠,甚至只是做貿易,只要夠搏,一個月賺50萬,賺足5年,不是甚麼出奇事。所以,那個年代,人人以發達為目標,因為有可能做到:見到人地開Benz S600L,自己的感覺不是妒忌,而是在心裡暗付:有一日,我都要買到一架這樣的Benz。

 

在那個年代,香港人「跑大陸」都有種荒涼感:在羅湖過關後,在深圳坐一輛自己公司派來的七人車,經廣深高速公路,在夕陽下,高速公路經過荒蕪的農田,工廠及民居,飛快地一路向北,看著車輛慢慢超過旁邊車牌是「豫A」的河南車牌的一輛東風牌大貨車,然後剛剛睡著了。到達了佛山一小鎮自己的工廠,已經是傍晚,月黑風高,工廠座落在蒼涼魚塘邊,與香港的繁華恍如隔世。

sunset highway

拿著幾十萬港幣,開一家五金廢料工廠,請幾十個工人,加上香港人君臨天下的身份,已經是一個小小的大老闆,土皇帝。

劈酒是平常事,與商場上仇家刀光劍影,例如對走數的人實施暴力制裁,也不是驚奇事。

那是個跑馬圈地,無法無天的冒險時代,有一點像美國西部牛仔的那個荒涼時代。

 

然後時移世易,到了2016年的今日,中港關係產生了微妙變化,不只是政治方面,更多是個人層面。大陸人的詞彙,是「底氣」足了,有錢了,所以不用再比面你。除此以外,去大陸不再是 「返鄉下」,從前的鄉下,現在竟然有香格里拉酒店及KFC,以及很多品味惡俗的大商場,大喇叭在刺眼的LED屏幕下,不停地播著像「你是我的小啊小蘋果~」 這樣的喧嘩大陸流行歌。

這個年頭的香港年輕人,不知是因為缺乏機會或是身嬌肉貴,敢去大陸創業的極少。

當然,時代也轉變了。即使有,也更多是像上海 「港你知」老闆香港人Justin 去開家補習社(教英文也好,廣東話也好),這樣座落在大城市,斯斯文文的小生意。

這個年頭會上去大陸的香港人,發生了學術界所謂「paradigm shift」,從陳小春式的香港老粗開廠,變成極高學歷的專業人士,例如會計師,律師,banker等,即使是上述「港你知」老闆,也是英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。 這類人上大陸賺人仔,是服務性質的行業,專業服務如法律及核數等,好讓大陸大企業能與國際接軌,在國際融資市場能以更好姿態,贏得國際資金及形象。

這種香港人在大陸,更像化妝師,為那些小學學歷的民企老闆的企業,像「肥西老母雞」這一類,用優雅的英文powerpoint及prospectus,為他們登上國際舞台(最少登上港交所的舞台)。他們都西裝骨骨,說著native的英文及流利的普通話,為了每單幾百萬元的顧問費,優雅地向客戶解說香港法律或國際會計規則。


在上海,溫州,瀋陽這些大城市,這些HKU畢業,而跑大陸的律師行partner,Big 4 consultants,一樣賺得盤滿鉢滿。少了上一代香港人開廠那份荒涼感,卻多了一份茫然的荒謬感:

在上海一家酒店的飯局,江總,馬總和錢書記在詢問你香港的局面,為甚麼那麼多人「搞亂」香港,香港人應該檢討自己。身為Consultant的這位香港人,面對幾百萬生意,雖然心裡同情,也只能說「是,是,是」表示贊同。當然,久而久之,近朱者赤,慢慢也變得真心地認同了。

然後,他們與你一起看《琅琊榜》,你有點懷念從前在香港同聲同氣的日子,哪怕是歡樂滿東華,起碼真心可以會心微笑。與香港朋友搞爛Gag,同聲同氣,大家也會互相嘲弄一輪。起碼不是現在,說著勉強標準的普通話,淪為陪笑的角色。

才明白,這就是時代的巨輪,為了賺取一點點錢,也許從前那個光輝歲月,一去無回頭了。

 

SJ結語

十年之前 我不認識你 你不屬於我

我們還是一樣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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